摘要: 怀德拉说:“是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更注重议题,而非人品或者党派。我从不会只把选票投给某个党,而要注意看具体候选人的主张。”
美国草根政治日记
老摇

最长的一天
一  郊区自由党
        按照计划,今天第一件事是帮吉姆站岗。我在大约一月前跟他约好,在一个投票站见面。那是一个小学,离我家10分钟车程,我在7点准时到达。投票站外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义工,身上带着个“克里——爱德华兹”的徽章,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走进投票站。
        投票站里早已排起了20多人的长队,等待投票。我看了一眼,里面的阵势基本上和我去年所看到的是一样的,一张桌子后坐了三四个人,摆开了三个投票机,前面都罩着蓝色的厚布,这样外面的人不会看到里面的投票。
        我走到队伍的最后,发现那里的布告栏上贴着关于如何投票的说明,还有一张选票的模板,让选民可以在进入投票间之前,就基本上明白了自己要怎么做。
        顺着走廊,尽头是另一个出口。开门出去后,外面豁然开朗,草坪上密密麻麻上插满了标语牌,从总统、参议员、众议员到州议员,什么牌子都有,其中一张“布什——切尼”的巨型牌子,特别引人注目,选举的气氛一下子扑面而来。原来这边才是进学校的正口。
        有三个义工站在那里,一个是中年男士,一个是老太太,还有一位中年女士站在“MoveOn PAC”的牌子旁,我便先上前和她打招呼。我做了自我介绍:我也是MoveOn的义工,负责中国城的选区,但现在是帮我的自由党朋友站岗来了。这位女士叫怀德拉(Wyndra),她说她以前一直是注册的民主党人,后来因为某些民主党人的作为让她很不满意,她就转为共和党人,两年前又正式转为独立选民,现在则为MoveOn做义工。
        我们很自然地开始谈论两党制。怀德拉说:“我觉得目前的两党制很不好,好人绝无出头的希望。现在钱权勾结太厉害,你如果有可能当上总统,马上就会有那些大财团、大富翁来找你,给你捐钱,让你当了总统后给他们好处。”我说:“我同意,没有比我们自由党人更痛恨两党制的了。我见过自由党的总统候选人,我保证他是比布什和克里都好一百倍的人。可是,就算是三党制、四党制吧,只要你能够当上总统,这些事情仍然会发生,和几党制没有关系。这就是政治,整个系统都已腐败,只有已经腐败的人才能上去。”
       其实我不喜欢两党制,主要是因为其他较小的声音很难被别人听到,而不在于怀德拉说的人品。我说:“我经常会惊异于人们在选举中花了那么多力气去攻击对手的人品,而非政策。我们应该知道,政客就是那么回事,重要的是他们是否能带给我们好处。”
        怀德拉说:“是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更注重议题,而非人品或者党派。我从不会只把选票投给某个党,而要注意看具体候选人的主张。”
        另外两位义工,不出我所料,中年男士是共和党义工,穿得西装革履,头发胡须都经过精心修饰;民主党的义工老太太则是一身休闲的穿着,慈眉善目的。不过我们四个并无隔阂,吉姆还没有来,我无事可做,怀德拉说另一个会带来名单的义工还没有来,所以也只是等待,那两位义工也都比较温和,并不硬往人们的手里塞传单,于是大家站在一起随便聊天。
        他们都是本地的居民,尤其是怀德拉,父亲就是这所小学毕业的,她自己和孩子也毕业于此,现在是她的孙子在这里上学。进口处人来人往,她不停地和人打招呼,好像有一半人她都认识。我觉得这种做本地的义工真是不错,不像我最近总在陌生的地方跑,基本上是硬着头皮上,心里其实没底。
         那两个义工之所以不硬发传单,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人们到底是来投票的,还是送孩子上学的。我问道:“难道在这里上学的人不都在这个选区吗?”她们都说不是,怀德拉还指着对面一条街说:“我认识就住在那里的一家人,他们却要到另一个选区去投票!”
        就我所看到的,到这儿来的人绝大多数是白人,有两三个亚洲面孔,黑人一个也没有。怀德拉告诉我,这里的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比例大约是2 ∶ 1,我说:“听说最近民主党人正在增多。” 怀德拉说:“是的,因为现在不断地有人从城里搬到郊区来,另外由于有些新技术公司在这里,所以新移民越来越多。”
        他们几个然后又谈起了当地人不满意把投票站放在小学,主要是父母担心孩子们的安全问题,因为今天会有很多成年人到来。
         怀德拉又到投票站里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大家,在第一个小时内,已经有105人投了票:“这是个从来没有过的纪录!”
         我们正聊天时,又来了一位女士,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投票法律顾问队(民主党)”,原来就是传说中的被派到宾州来的民主党律师。她叫琳达,很精明能干的样子,跟我们寒暄之后,首先声明:“我并不只为民主党工作。我来的目的是帮助任何有投票问题的人,不管她的政治取向是什么,我都要保证她能投出自己的一票。”
        不过她并没有什么事可做。一来,我看这里的居民都常积极参与政治,对投票很熟悉;二来,这里的选举委员会主席很公正严格,他们几个都认识这个人,对他的人品都一致肯定,认为他不会故意刁难任何选民,也不会给任何人钻漏洞的机会。
        于是她也加入了我们的聊天。她说:“我来自北卡罗来纳州,我们那里静悄悄的,一点选举的动静都没有。当我来到宾州,哇,一股选举的气氛立即扑面而来,简直是文化震荡。”
        怀德拉说:“是啊,我每天都要收到五六个电话,提醒我去投票,或者劝说我投谁的票。”
         民主党的义工说:“我上次去户访,敲开人家的门,他们说,你们怎么又来了,今天你们的人已经来过三四次了。”
         这时一阵风刮起,将琳达带来的放在民主党架子上的“投票法律顾问队”的牌子刮落地上。她问大家:“谁有胶带纸?”结果大家都没有。我想起我车里好像有,就回到车里去拿。
         穿过投票处,我从另一个门出来,却发现早上遇到那个义工还站在那里。我想:“这倒不错,他们民主党来两个人,一人守一边。”就问他:“你是克里阵营来的吗?”
          他说:“不,我是MoveOn的。”我说:“哦,其实我也为MoveOn做义工——那另一边的那个MoveOn的人跟你是一起的吗?”
        他惊讶地说:“哪一边?”原来他一直在等怀德拉,把表格交给她。他作为义工,不能进入投票处,所以一直不知道那边还有个门,于是两个人站在不同的出口处,相互苦等了一个小时。
         正好我看到他的脚下有一盘胶带,就让他带着所有的东西,跟我进去。当然,我提醒他把身上的那个“克里——爱德华兹”的徽章拿下来了。
         然后他们两个人见了面,自嘲了一番。琳达借了他的胶带把牌子粘好。我看看时间,已经8点半了,还不见吉姆的踪影,早上给他的电话留了言,他也没打回来。我想,算了,不如过去帮助恰克吧。于是和大家告别,回到停车场,一边给恰克打了个电话,他也不在,我只好留了言。
        这时吉姆却又忽然回电话了,原来他刚收拾好要出发,马上就赶过来。我只好折回,过了一会儿他到了,先拿出“自由党”和“班纳瑞克”两个大牌子,插在投票处的进口,然后拿出他自己的传单来,看到个人过来,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份:“请投我一票!”
        象他这样候选人亲临战场拉票,一般效果都是比较好的,因此我建议,我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一起站岗,不如他给我一部分传单,我到其他地方去发,最好是既能帮助他,又能帮助恰克的选区。吉姆说,他们俩的选区不重合,我又不认识其他的投票站,不如让我留在这里,他走。
        这期间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都是在送孩子来上学的同时进行投票,现在又都上班去了。仅有的几个人,我给他们发传单,他们都不要,不知道是因为讨厌这一套,还是因为他们干脆就不是来投票的。
         9点时,恰克来了电话,原来他也是还没出门。我早上在等吉姆时,和怀德拉她们开玩笑说:“我的朋友太自由党了,所以还没有到。”看来还真没有说错。他给我指明了方向,我开车过去和他会合,然后他带我去了他选区的一个投票点。
         那也是所小学,恰克昨天就已经过来插了四个标语牌,都有他的名字在上面,加上他的主要竞选口号。我最喜欢其中的“5%统一收入税”,就叫他站在那里,让我拍了个照片。
        其他三个是“大麻合法化”、“允许同性恋婚姻”和“结束伊拉克战争”,和他的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对手的牌子正好插在一起。
          这里的进口处有台阶,上面早已站满了人,有六个义工在那里发传单,我看实在挤不下了,就在台阶下站岗。还没开始发呢,台上的一个人就跑过来问我:“你是哪里来的?”
          我说:“我是自由党人,来帮我的朋友的。”这时我看见他胸前别了个“克里——爱德华兹”的徽章,就问:“那你是克里阵营的了?其实我也在克里阵营做义工,并且是MoveOn在中国城的选区领导。”
          他说:“对,我是克里阵营的,不过我却不同意他的全部观点。我其实主张小政府。”
          我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你是个自由党人!——不过我和你一样,觉得今年更重要的是打败布什,所以为克里做义工——可你以后应该投票给自由党人!”
          他笑了笑,说:“我会的。”就跑回台上去了。
          我站了一会儿岗,发现没什么人来,就走到投票站里面去看看,结果发现学校对我们这些人防备森严,只能在一定的区域内走动,绝对不让我们靠近孩子们的教室。
          出来后我也站到了台上,这里共有两个克里阵营的义工,两个MoveOn的义工,共和党的人只有两个,而且还主要是来推销他们的一个州议员的,对布什的连任好像不是太上心。
          我和MoveOn的义工聊了一会儿,他们送给我一些MoveOn的徽章和绶带。另一个克里阵营的义工则过来很高兴地和我聊中国,原来他的太太是香港人,他还给我看他们的全家福照片。
        不过这时候的选民已经来得不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对传单不感兴趣,可能因为今年的选情太紧张了,他们都早已拿定主意了吧。到了十点,我便离开了。临走前给他们拍了张照片,这时只有四个义工站在那里,不用说,那位衣冠楚楚地如同小马哥一般的,是共和党人,而另外三位衣着随便的则是克里阵营和MoveOn的义工了。
二  南征北战
        虽然我早上在郊区,不过和城里的联系一直没断过。首先是给    仙特尔和张桦打电话,了解那边的情况,然后给索尼亚汇报。我很快就发现自己忘了给张桦一份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克里支持者的表格,好在索尼亚帮我打印了,给我又派来了一个义工南(Nan)带过来,这样她们三个人可以一个看投票点,两个去户访。我需要定时给索尼亚汇报,所以必须每过一会儿就给她们打个电话,确保一切都很顺利。
        帮恰克站完岗后,我终于可以去城里了,由于路上堵车,我在11点半才到了中国城。张桦已经在帮那个亚裔投票权益保护组织干活了,我找到仙特尔和南,大大感谢了她们一番。她们俩都是从早上7点开始战斗的,我想现在也该累了,就让她们先去吃午饭。杨蕙也从纽约赶到了,我和她先看着这里。
        杨蕙会说广东话,今天可帮上大忙了。中国城的投票站是救火站,就在中国城最繁荣的一条大街上,杨蕙站在街边,见人就用广东话问:“您投票了吗?”结果还真给她拉进了几个本来只是路过的人。
        我则拿着我们的克里支持者表格,见到投票站有人出来,就去问他们的姓名,然后在表上把他们勾掉。不过我们的表上只有一百多人,大部分选民都不在上面,所以进展甚微。
         仙特尔和南吃完饭后,我正打算也去吃饭,杨蕙却领来了三位老人。原来他们是来投票的,拿出选民登记卡一看,投票点却不在这里,在他们家附近。他们自己倒是开车从家里到中国城来的,但一来语言不通,没有能找到那些地方的把握,二来他们从没有投过票,需要人帮忙。我责无旁贷,立即开车带他们去了。
          这三位老人,一位姓张,一家姓杨,张先生说广东话和一点点英语,但能听懂国语,杨先生和杨太太说广东话、福州话和国语,于是我们各种语言全上阵,在车里混聊起来。
          据杨先生说,他们今天只是和往常一样,到中国城来喝茶。喝完茶后,大家一商量,也没啥事,去投个票看看吧,于是就跑到救火站来,然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在这里投票。他说:“华人应该投票。我们这些人到美国这么多年,像张先生,到美国60年啦,这还是他第一次投票。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东西啊,也从来没人告诉我们应该去投票。”
          这个问题有现成答案,我说:“是啊,如果我们不投票,政客们就不会关注我们的利益。——那你们这次为什么要登记为选民呢?是在超市门口被人家拉住的吗?”
          杨先生说:“不是啊。我们自己忽然就收到了这个选民登记卡,于是我们今天就带着出来了。”
          我觉得很奇怪:“不会啊,你如果自己不登记,永远也不会有人来帮你登记的,因为需要你自己的签名的。是不是你们自己登记的时候,别人没说清楚,你们以为是其他的活动,就签名登记了?或者,你们的家人替你们登记的?”
          杨先生说:“不会。如果我们自己登记,我们会记得的。我们家人也没帮我登记啊,像张先生,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谁帮他登记?”
          我也无法解释,心里暗想:早就听说美国选举里有很多黑幕,也许有人看准了这些老华人从不投票,便偷偷地拿他们的名字登了记,然后到投票快结束时,去冒名投票?
           我们先到张先生的投票处。那个地方比较特殊,竟然设在某家人的住处,因此不像一般的小学、教堂这么好找。我们在那里转了一圈,半路上忽然遇到一个中国人,张先生大声叫我停车,下车和他寒暄兼问路。不过这个人也不认识路,我赶紧问他:“您投票了吗?”他说:“我不能投票。”
            好容易找到地方,那里果然比其他投票处冷清多了,门前几乎没有任何牌子,有三个人站在门口聊天,其中一人是坐在轮椅上,好像全是义工。张先生认识其中一人,上去和他大声打招呼。
           我们走进投票处,那是在人家住宅的楼梯间,分外狭窄低矮,摆开了两台投票机,一张桌子。我上前解释说:“我不是来投票的,但我的朋友不太通英文,我可以来帮他吗?”工作人员说:“当然可以。”
           张先生拿出了他的选民登记卡,他们在一本厚厚的记名册上翻找到他的名字,记下了一个数字,即他是当天第几位选民,然后请他签上名,就可以投票了。我再次询问后,被允许进入投票机的幕布后,帮助张先生投票。
           这里的选票机和我去年在普王市看到的是一样的,都是一张矩阵表,如同早上在蒙郡的那张,横排是各个职位,从总统、参议员直到州议员,竖排是各党的候选人,依次是民主党、共和党、自由党、绿党、宪法党,最右侧是自己写入的候选人。比如,第一行第一格是克里和爱德华兹,第二格是布什和切尼,如果你要投纳德尔,他不在选票上,就只好自己来写入。
           要选某个候选人,只需按他名字下的按钮,这一格的红灯就会亮,表明你选了他,不然的话,这一行的职位格下的红灯仍然亮着,提醒你还有些职位的候选人你没有选。每一列的党派名字下,也有个按钮,一按之后就自动选了该党的所有候选人,倒也省事。
           除了各候选人外,最下方还有个公投的市政问题:“费城市应当借款92,195,000美元来从事于:交通、街道和卫生、市政建筑、公园、健身和博物馆、经济和社区发展吗?”
            我向张先生解读了选票后,他首先选了克里,其他就不知道该如何选了,就叫我帮他选。我说:“这投票权是您的,我可不能代您做出选择。”他用广东腔很重的国语说:“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选啊。你知道的,你帮我选好了。”我说:“这是您在投票,不是我投。我的选择要是和您不同,不是损害了您的权利吗?”他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该选谁。”
             我推辞不过,心里也难挡投上一票的诱惑,就帮他选了。右下方有个绿色的投票键,我请他按了一下,投票间里的灯光顿时灭了,这个票算是投上了。
            我们谢过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谢过了我们来投票,并感谢了我的帮忙。随后我们开车去杨先生的投票处。
            那是个小学,坐落在个小镇上,可能由于是人口聚集处吧,门口的义工也特别多,怕没有十来个,牌子插了一地,看见我们过来,立刻殷勤地上来递传单。
           我带杨先生夫妇登了记,正要去投票,却见工作人员把他们俩的登记卡撕掉了。我吓了一跳,怕里面有什么猫腻,忙问她们是怎么回事。她们回答说:“将会有新的登记卡寄过来。”
           这里的投票机和那边的是一样的,杨先生也是选了克里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要我帮忙。我刚才在车上反省了一下,觉得我的观点跟他们肯定不同,不能滥用人家的信任,浪费他们的选票,因此这次坚持不肯。他后来就让我全选了民主党,至于那个选票问题,我念完之后,他说:“选Yes!”
            杨太太的票就好投得多了,我正要向她解释整个选票,她很干脆地说:“你帮我选和我先生的一样就行了。”于是三个键一按就投完了。
             投完票后,我问他们,是要我送他们回家,还是回中国城。他们说要回中国城,因为他们的车还停在那里。
            回到中国城时,已是下午2点半,我从早上6点起来,到现在8个小时颗粒未进,早已饿得肚皮贴后背,赶紧去吃饭了。
三  中国城,救火站
        吃完饭后,仙特尔和南已经走了。我和杨蕙两人继续工作。不过,由于让选民签到的活儿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我们打算直接去做户访。在此之前,我先到投票站里看了一下。
         现在是下午3点多,人并不多,大概只有五六个选民在排队,听说早上的队伍曾经排出救火站,蜿蜒转过了街角。张桦仍然在做着亚裔投票保护,基本上就是每当有亚裔投完票后,上前请他们帮忙填个表,调查选民的族裔、何时成为美国公民、何时登记为选民、是否首次投票、英语程度、是否需要翻译、党派、总统和参议员都投了谁、最关心议题、最关心移民议题、平时新闻来源及语种、教育程度、年纪、性别等,当然都是匿名的。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问他们是否在投票中遇到任何问题。调查表上列出了各种可能:名字不在投票名册上、必须投临时票、工作人员阻挠投票、工作人员能力不足、无语言协助、被带到错误的投票处、翻译文字太小、机器坏了,或者其他问题,并要请投票者再填一个投票问题报告表。
          他们是无党派组织,所以身上没有任何党派标记,可以呆在投票站里头,等选民投完票后便请他们参与调查,目的是保护亚裔选民的投票权益,并做一个关于亚裔选民的调查。
          这时我又遇到一个华裔选民,不通英语,于是我和他一起排队到投票桌前,那里坐着四位工作人员,两位是亚裔,两位是白人。他拿到了自己的号码,正好是800,给他开号码的是一位白人女士,却也知道这个数字吉祥,开玩笑说:“你的运气不错!”
           我则惊讶于今天来投票的人数之多,这时候才下午4点,5点钟之后大家都下班了,可能会再掀一次投票高潮,那么今天的票数是肯定要超过一千了。工作人员也说:“今天投票的人特别多,往年从来没有这么高的投票率的!”
           我陪这位先生走进投票间,他却是很有主见的,直接说:“全选民主党!”至于那个选票问题,他也选了“是”。
           然后我才注意到投票机旁有一位亚裔女士,想来她也是可以提供语言协助的,不过我越俎代庖了。
          这时,那群高中生陆续都到了。我给她们布置任务:“我们有两件事,主要是确保我们名单上的克里支持者都出来投票了,那么一群人可以去户访敲门,一群人可以去打电话提醒。现在天慢慢地要黑了,让你们去户访我不太放心,你们就专门打电话吧。”
           结果她们都说没带手机,因为学校里不让带。我自己的手机快没电了,再说我一个人的手机也不够她们打的。我只好给她们找了另一件事:亚裔投票保护,去顶替我的岗位。不过她们这么多人都去干这个,显然太多了,好在有几个人又觉得还是在外面发传单、摇旗号更有趣,于是三个人在里面,四个人在外面,分配得正好。
           索尼亚也打电话来,询问这边的情况,主要是来了多少选民、有多少是我们名单上的、我们接触了多少选民、现在有多少义工、是否需要新的义工。我告诉她,现在我们只有两个义工,需要有手机的义工来帮我们打电话。她说马上给我派两个人来。
            乘着新的义工还没来,我便和杨蕙户访去了。结果出师不利,所到之处皆是公寓,我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打电话,结果是一打一个准。我们觉得再走下去也徒然无益,便回到救火站。
            这时救火站外可热闹了,足有七八个克里的义工在这里活动,有一位义工举着个“为克里鸣笛(Honk for Kerry)”的牌子向过往车辆晃动。费城是民主党的地盘,大部分人都是亲民主党的,自然笛声不断,有些老外还一边鸣一边向我们挥手或大叫。每一次鸣笛都引起我们的尖叫回报,气氛极是热烈。
           我们也加入到她们的行列中,这倒不是在助选,而是在玩乐了,大家借此机会,在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中,大喊大叫大跳。那几个站在外面的高中生也乐不可支地参与进来。
           新的义工很快就到了,她们先拿出两张卡片,上面写着她们的名字、电话号码等,交给了我,算是报到。我把克里支持者的名单给她们,上面的一百多人中,已经有三十多人被确认投过票了。我请她们给上面的外国人名字打电话,然后我同时借杨蕙的手机,给看上去是亚裔的名字打,争取在六点之前,打完一轮,然后进行最后的户访,去找那些没有留电话号码的人家。
           结果,我打过去的几乎一半的人是说广东话,然后我又要叫杨蕙来帮忙。总的来说,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号码错误或者联系不上,其余的大部分都说已经投票了,只有几个人说即将来投票。
          我的电话还没有打完,那两位义工已经把外国人都轰炸过一遍了,于是我把结果汇总了一下,给她们一份依街道排列的克里支持者名单,让她们到所有还没有投票的人家去敲门,我自己留下来继续打电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新的义工又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克里支持者,也有几个布什阵营的人。其实今天早上就有一两个布什支持者在这里,有一个还戴着“老兵支持布什”的徽章,在投票站外也贴了很多布什阵营的宣传资料。
          这里的气氛并不像郊区那么友好共存,双方都忍不住想辩论。不过我们的人数远远超过他们,因此他们后来只好放弃了,专门找那几个高中生说道理去了。
           小道消息也在满天飞,我们这里没有电视看,也没有网可上,不过仍然有人打电话四处探听消息。不久就听说,宾州的出口民调克里领先10个百分点,大家一片欢喜。又有人说,布什在新泽西州领先20个百分点,于是大家又一片惊疑。我是压根不信的,连声说:“这是假的,假的!”旁边的人也都说:“对,是假的!”
          高中生们到了六点就走了,我连忙和她们合了张影。
          有一个小孩子穿了个大纸箱,上面贴着“学生支持克里”的标语,还写着:“克里:礼物;布什:捣蛋。”前天是美国的万圣节,孩子们都会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到人家敲门要糖,咒语便是“不给礼物就捣蛋”。这个孩子却给大家分发克里的传单,嘴里还念叨着:“这是礼物,不是捣蛋。”
          地上还有不知道谁写的“克里”两个字,大概是谁向好奇的老外显示克里的中文写法吧。
           我依然在打电话。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接电话的人几乎都清一色地说已经投过票了。有户人家,一接电话,我刚说了个“你好”,他马上说:“我们已经投过票了。”不过总算没有立即挂电话,让我还来得及谢过了他。
           那两位义工也回来了,她们在户访时进入了一栋公寓,在敲门时却被安全人员发现,很粗暴地被赶出来了。
             我把电话名单和她们的户访结果对照了一下,发现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这时已经快到晚上8点,投票站即将关闭。我找到一户人家,就住在这条街上,三个街区之外,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结果跑到这家门口,却发现地址不对,找不到这个人,只好折回来。
             按照规定,凡是在晚上8点之前进入投票站的人,都可以投票,不论这个队伍有多长。我到投票站里一看,却已经没有人在投票了,大家都顺利收摊。亚裔投票保护组织的负责人一边收拾一边说:“最新消息,选举人票,克里以77比66领先!”
          我说:“我还以为你是非党派的呢!”
          他笑着说:“8点钟以前是。现在投票结束了,我又变回支持克里了!”
          我们克里阵营和MoveOn的义工也开始撤退,大家握手感谢。
四  胜利派对
           劳累了一天,我心里却轻松起来:“终于结束了!”从五月份到现在,多少忙碌,终于结束了。
            按美国人的性格,大家当然不会就这么做鸟兽散,必然是要聚到一起开派对。MoveOn的派对就在旁边,不过我问了周围的人,都是要去民主党的派对,地点就在克里在费城的总部旁边,于是我也去参加那个派对。
             开车过去,一路上仍然到处可见选举的痕迹,尤其是到了派对附近,满街都是克里支持者,电视采访车也停了好几辆。有人举着“为克里鸣笛”的牌子,我当然给他狠命地鸣了几下。
           派对在一家酒店里,也不需要什么证件,人群络绎不绝地进去。
           走到二楼,派对却分为三处,我先走到主会场,发现那里太挤,就另外选了个僻静的房间,拿了些食物,买了瓶水,找了个沙发,坐下来慢慢吃。也实在太累了,我眼睛都疼了。到处都是的电视却不体谅我,仍然在不停地报导各州的消息,害得我不时地要看一看。
            宾州的消息最让人兴奋了,一开始报出来是克里72%对布什27%,引得大家狂叫不已。虽然我们都知道,这肯定是由于费城或者匹兹堡的投票站最先出来了结果,因此严重偏向克里,但仍然忍不住要高兴。托克里的福,乔?霍福尔在参议员选战中也遥遥领先阿伦?斯柏克特。
           吃饱喝足后,我基本恢复了元气,便又回到主会场。那里挂着三个巨大的屏幕,其中一个在放美国有线新闻网,一个在放国家广播公司,还有一个是竞选网站的更新。
           在会场一侧,有个乐队在表演。
           媒体当然更不会缺席。
          会场中间,很多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席地而坐,听着各种更新的消息,只要有任何利好消息,她们就一阵阵地尖叫鼓掌,甚至连克里在马萨诸塞州、纽约州这样的铁杆州领先都要让她们尖叫一番。随着郊区票数的点入,克里在宾州的领先幅度一路下滑,不过仍然保持着相当的优势,这当然也让她们激动雀跃。
          虽然票还没有完全开出来,电视台已经开始预测各州的胜者,像马萨诸塞州、纽约,自然是归克里,德克萨斯则毫无疑问地属于布什。由于4年前电视台报错选情,误导了选民投票,所以今年他们格外谨慎。我去看的时候,布什正领先60多票。
           好在我们很快就被打入了一针强心剂:电视台宣布克里赢得宾州!一时间,全场沸腾,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尖叫鼓掌,持久不息,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在场的宾州克里支持者的辛苦终于有了收获。场内气氛极为热烈,大家都一片喜气洋洋,好像已经赢得最终胜利。
           紧接着,加州的投票即将结束。当电视上开始倒计时西部各州的投票结果时,大家都高声跟在后面喊:“四、三、二、一、耶!”然后欢声尖叫。电视台连统计都懒得做,立即把拥有55票之多的加州算入克里囊中,这时克里和布什的票数几乎已经相同,难怪大家都那么兴奋。
           这些铁票的涌入,虽然也是进展,不过毫无意外之处。关键还是在各摇摆州。宾州我们已经获胜,比较让人担心的是另外两个关键的摇摆州:佛罗里达和俄亥俄,克里在已经清点的投票里总是以51%对48%的样子稍微落后。我们只有耐心等待,期盼奇迹出现。
           结果天不遂人愿,佛罗里达州的计票结束,布什获胜。这极大地冲淡了我们方才的喜悦,现在双方又站回到同一起跑线,就看谁能赢得俄亥俄了。
         我本想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直等到克里最终获得胜利,和这些年轻人一起共度那久盼的时刻。可是我停车的地方到11点45分就关了,我只好在11点半的时候走了。
         自由党人今天也照例会聚在当地的一个酒吧开胜利派对,我便开车过去。一路上收听广播台,消息好像都不太妙,共和党在参议院和众议院的选举中都是得大于失,进一步扩大了他们在两院的多数地位。尤其是宾州竞选参议员的民主党人乔?霍福尔,也输给了寻求连任的共和党人阿伦?斯柏克特。
         待我开到自由党人聚会的酒吧时,发现它已经关了。我只好转道回家。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打开电视机。这时的选情已经很明显,克里和布什都已经得到或超过250票,谁赢得了有20票的俄亥俄州,就能达到270票的多数,当选总统。俄亥俄的计票几近结束,布什一直稍微领先,国家广播公司和福克斯已经干脆把俄亥俄划给布什,并因此宣布布什胜选了,有线新闻网还在顽抗,不过看样子已经没什么希望了。看电视画面里,今天俄亥俄州下雨了。昨天我还在担心天气问题,结果今天费城的天气很好,怪不得克里赢了宾州,却输掉了俄亥俄,传说中的“民主党人下雨天就不出来投票”,还真不是虚言。
         最后克里阵营祭出一招:要求清点临时选票,希望能够扳回,但那需要大约十天的时间。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我20个小时没合眼,既已无望等到结果,只好睡觉去了。
           这时我明白基本大势已去,睡前给杨蕙发了封Email,感谢她多次从纽约奔来帮忙。她本来曾经计划今天去俄亥俄州的,最后还是决定来宾州。我在信中开玩笑说:现在你知道你有多重要了。